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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 校 ,您 在 我 心 中
—— 水东中学散记
陈贞/图文
一
水东中学位于电白县水东老城区北面约8里处。早期,清澈的共青河水从她的旁边缓缓流过,流入县城的千家万户的水缸里。岁月似水,一逝无痕,流不走的是人们一代代的记忆。
追溯水东中学历史渊源,还得从水东从良街(今忠良街)大盐商顾★★说起。大盐商顾★★,生意有道,经营有方,家财万贯,娶大婆小妾5个,手下员工数以百计,女佣众多。鼎盛时期,他的商业版图扩展到广西玉林地区。顾老板在水东城郊望海岭有一个果园,果园种了许多荔枝树,每逢荔红蝉鸣时,顾家大小坐轿,带着佣人前来享口福,尽享天伦之乐。
抗战期间,1941年7月14日,三架日机扑向水东,向从良街(今忠良街)、车仔街(今解放街),各投炸弹10多枚,炸毁民房10多间,死伤数人。顾老板的肠子被炸出了肚外,为躲避敌机第二次轰炸,其亲属把顾老板转移到望海岭果园,但顾老板终因伤势过重当晚离世,妻妾孩子泪如雨下。水东墟内各类商贩被日机炸怕了,大家不约而同地被迫把市场移到了这片果园。农历逢二、五、八日是水东的墟日,墟日的果园内人头涌动。日军曾多次登陆水东,望海岭果园也是水东人临时躲避日军侵害的藏身地之一。
1949年10月17日,国民党军队喻英奇部坐“海建号”等大型船只从江门撤退,抵达水东湾大洲岛海域,部队和随军家属转乘木艇登陆水东,到处号营盘,捉鸡鸭、入民居搜寻食物。29日亥时,喻英奇部逃窜前在罗屋村地界宝鸭渡头烧掉两大船军火,爆炸声地动山摇,引发冲天大火,照亮大片夜空,一直烧到凌晨5点。感觉到一个巨变的时代即将来临,这时顾的遗属顾不上这片果园了,依依不舍,伤心地离开了水东。水东前辈人常提及顾老板生前为穷人做了不少雪中送碳的往事。
1956年5月,人民政府在望海岭果园开办水东农场。场部附近这一带水源充足,有连成一片的土地,适合种水稻和旱地农作物、葵树。这里有牛栏、黄牛、晒谷场、碌碡,犁耙、风柜、竹箩……农具一应俱全。场长是水东郊区盐灶村人邓猷,有职工10多个。
二
1965年8月,电白县各个公社、镇都开办了农业中学。水东农业中学(以下简称农中)在水东农场诞生。开办农中的背景与国家当时强调以粮为纲,全面发展有关,她的培养目标是懂得基本农业知识、热爱劳动的学生。 实际上,农中是这个农场的寄生物,水东人给她起了一个外号:牛屎坡中学。农中草创初期,邓猷初识文墨,是农中的挂名校长,主持校务工作的是教导主任程为舜,教员有黄桃、李福、陈浩……。农中教员们平均年龄23岁,都是电白一中毕业生,可谓风华正茂。1962年,罗冠华先到湛江专区新华农场(电白大榜公社)务农,后又转回水东农场种地,开办农中了,被抽出来教数学。农中学生半天上文化课,半天参加农业生产活动。
陈浩老师来头不小。忠良街牌坊有一副楹联是嵌入水东地名的:“震古烁今,多少忠良由此出;容天纳海,万千云水自东来。”陈浩的祖宗就是明朝进士,曾任吏部郎中,河南彰德府知府,见过崇祯皇帝的水东墟主陈礼。据传,某天,已辞官归田,隐居水东上铺头(上陈屋)的陈礼站在今电白农行左侧路口远眺,只见潮涌天际,从东面滚滚而来,于是触景生情,遂把脚下的这块安家立业的地方命为水东。
陈礼是建设水东的功臣,其事迹载入旧县志 。不论农中的名称后来如何变化,其校名的开头两字都与陈礼有关。几百年前的祖宗不足以炫耀了。陈浩的三个大哥都是做官的:大哥陈叔平时任电白县文教局副局长,二哥陈东时任中共廉江县委书记, 三哥陈仲璇时任中共广东省委书记赵紫阳的秘书。那时,共产党领袖不搞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社会弊绝风清,陈浩靠自己的努力才当了一名普通教师,而且工作地点离水东墟的家远,出县城要行40分钟路。
1966年9月下旬,农中每班选出6名红卫兵和全县各所中学选出的红卫兵代表100多人到电白大礼堂集中,由中共电白县委宣传部何干事带领坐班车前往茂名公馆火车站,绕道柳州上北京参观清华、北大的大字报园地和见毛主席。没被组织统一安排上京的学生也可按自愿领取补助款,粮票外出串联,有的去茂名、湛江、阳江、广州等地,参观大字报、置身大辩论、批斗走资派现场,学习造反经验,农中学生汇入了全国文化大革命的洪流。毫无例外的是,最后农中学生也分成了两派:司派和核派,一些学生卷入了水东的文斗、全县的武斗。1968年9月,55军奉令进驻水东,解除派性武装,实行军事管制,社会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工作、学习秩序。
复课闹革命后,水东农场像不熟水性的小童从此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了,农中更名为水东五七中学,并继承了前者的土地、耕牛、房产,这时,学校人事也有所变动。 罗冠华去了水东跃进小学,在该校教三年级语文,并做班主任。为了谋生,罗老师最后一份职业是在县政府当了气瓶搬运工,听说,这份工还是一中同学帮他找的,他一生慎言谨行,一生做的都是临时工,犹如水上的浮萍——漂浮不定,他的命运真不好;黄桃去了沙院公社乡村教书;李福入水东漆器厂做工艺雕刻,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前,兼任县体委篮球裁判员,与篮球裁判员胡仔名噪一时。
三
1970年2月,水东五七中学改名叫水东中学。此后,班数也增加了几倍。现在,我对母校的旧时环境依然能一一回忆得出来:
母校给人一种地广人稀的感觉,感到她的版图简直就是一个小国家,她的“国境线”是无边无际的,任你纵横驰骋。夏夜,四周寂静,母校周边的田垌、草地的萤火虫成群地飞来飞去,若隐若现,像横跨星空的一条移动小彩带,红尘间的小灯长阵 。据第一届校友说,距离宿舍不远的东南面有一些坟墓,夜深人静时,风儿吹动其附近的树枝发出簌簌声,蛐蛐在草丛中喊,青蛙落入蛇嘴发出的悲鸣声,令13、14岁的寄宿生感到害怕,尽管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推门。这些坟墓在1979年前还在,校外的一草一木如故。
母校北面只有一间课室和教师的自留地——菜园,过菜园要走双木桥,桥下是共青河干渠,渠堤遍是相思树、隆缘桉、木麻黄,野鸟鸣叫。距离这边渠堤100米远处有一口大池塘,面积近两亩,虾肥鱼美的,偶见钓鱼鹰贴着水面飞翔,又一头扎入水中,叼起一条鱼。那里平时人迹罕至,荒草萋萋;池塘的邻近是县邮电局农场和一片“书记林(王占鳌种的树木)”,枝叶扶疏。
母校的 东北面森林茂密,林深无人鸟相呼,野生蘑菇俯首可摘,也有零星的坟墓,远方的水东居民社的葵树一望无际;入校园的主路口,连接通往广州、雷州半岛、南宁方向的325国道,325国道沿途也都是悦目的树林, 这条国道有一座高坎,向北的一边坎长近80米,坡比150度角,其海拔高度与电白县南海半岛晏子镜岭同,有水东屋脊之称,高坎向南的左侧有一座仿古大凉亭,俗称“望海岭凉亭”,可遮阳挡雨,是供拉大板车的、挑长路担的、担鱼汁的、赶路的歇息用的,每天,那些苦力工推着载货的鸡公车从这里经过时产生一种悠扬的声音 。离这座凉亭的4米处有一间供销社的商店,出售面包、饭、粥、冰棍,汽水,商店右边种着一棵大菠萝树,夏季挂果多。
母校的南面是水东跃进小学的农场,大岭村的庄稼地。
母校的课室和教员的住房都是砖墙瓦顶平房,布局很有空阔感。东面是两行课室,分前后,是高一学生、初中生上课的地方;西面只有一行课室,是高二学生上课的地点;每一间教室都紧靠一间教师的住房。我在母校求学期间,校园人气已旺了很多 :高中有4个班、初中有8个班,在校生约600。 母校的校园内,绿树成荫,凉意频生,建筑物掩映于葱绿之间,景色宜人。
四月的校园,虽然不是大山的百般红紫斗芳菲,但一棵棵的荔枝树绽放的簇簇小花朵招蜂惹蝶也是赏心悦目。我看着千千万万的小花朵在蜜蜂授粉后变成了又小又青的果子,继而逐渐变成又大又红的果实。到了六月,飞焰欲横天,一串串沉甸甸的佳果把枝杈压弯了腰。风儿阵阵吹过,荔枝仿佛害羞的小姑娘,拉过绿叶遮住自己的脸。学校开大会,师生通常都集合在荔枝树下进行。
母校的中央有一口大水井,水质很清,是学兄学姐挖的,伙房紧靠水井。水井的周边种着三棵姿态优美的南洋杉、几棵菠萝、几棵芒果树、几十条甘蔗……。高高的南洋杉是水井的标识,远远仍能望见。菠萝树开花期间,芬芳诱人,其果实成熟后,站在几米远仍有一股浓郁香甜味道随洁净的空气扑鼻而来,令人垂涎欲滴。
夏季,校园南边那棵凤凰树红花朵朵开,人面花朵映相红。噢,还有几棵美人蕉,“叶满丛深殷似火,不唯烧眼更烧心”,它们与天云相映成趣,煞是好看。
从高处俯瞰,母校仿若镶嵌在这片土地上的绿翡翠。绿,是母校美丽的灵魂!
四
母校的校长、老师给我印象深刻。他(她)们教学认真,大都业务水平高,责任心强,不会钻营,取巧图便,待人真诚,人情味浓。
梁源校长十分忠厚,性格随和,正派,几时都笑眯眯,他是工农干部出身。
副校长邵维祥,玉树临风。在校会上,我听了他和梁源的讲话,我反而觉得他不是一把手的一把手,是怀胎妇女——肚内有货,校长倒像绿叶衬托副校长这朵荷花了。邵维祥,1949年前广州国民大学毕业,曾担任电白县第一中学(电城)校长六年。1957年,经过反右运动后,所有不是共产党员的知识分子不得再出任正校长,邵维祥应属于党外人士。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末,邵维祥在广州结婚,他的妻子是广府人,有骨肉至亲在美国,1979年,出国大潮涌动,政治上长期做豆芽受压,难施展才能的邵校长随妻小移居美国。
党支部书记吴轩源教我的高二政治课。我现在还记得他第一课解释政治的含义,他说:“孙中山说,政就是国家大事,治就是管理国家大事的办法……。”吴轩源调来水东中学前,他曾担任过博贺中学校长,人缘很好。文化大革命盛行揪斗“当权派”之风,他却受到“造反派”的保护。
我的高一班班主任叶乘舟老师,关心体贴学生。我刚到母校就读不久,叶老师对我说:“高风不错,你多接近他。”叶乘舟个性诙谐,上课口齿清楚,偶尔会说点之乎者也。一天,学生罗★★早上迟到,不报告入教室,正在讲课的叶老师朝他说:“先生,你早。”叶老师做工作很到位的,我们不在母校上晚自修,而是分散就近设立自修点,他派人去检查。一次,叶乘舟老师带我们去秋游,大家住麻岗公社热水水库管理处。晚霞映照下的热水水库泛起了万道光芒,我们下去游水很写意。班中有个男同学患癞渣,叶老师幽默地说,浸浸温泉,癞渣全去掉。离水库管理处1公里外是热水温泉遗址,遗址上有三座温泉池,有几间房屋,与温泉池相隔很近的地方是一浅河,河床不断地在冒出带热气的水花。我第一次看到这类现象,很好奇,呆呆地看着,上了一堂生动的地理课。我们泡了一次温泉澡,感受到了叶老师的教学方法确有一套。
冯崇枢老师,开平县人,教我的高一化学。冯老师的知识很全面,数理化基础扎实。我读过他写的文章,文采飞扬。他带过我们去茂名农垦化肥厂学工一个星期,大家打开铺盖,睡在舞台上。白天观察化肥生产工序,就餐集体到食堂打饭,夜晚,公馆的火车呜呜鸣叫着驶过……走出校门很过瘾。
陈广毅老师教我的高一物理。他,大衙人,刚从华南师院物理系毕业出来,毫无架子,书生气质。
梁凌忠老师出身地主家庭,教我的高一数学。他,体型清瘦,沉静寡言,从来不对学生疾言厉色。他几乎到了而立之年才成家,娶的是一位阳江县儒垌籍的年轻寡妇。这位寡妇的原夫长得很清秀,母亲生他时死于难产,土工已经把他放入棺材随母亲一起下葬的,封盖的刹那,发现他还活着,又把他抱出来……靠务农为生的父亲只好含泪地把他送给了水东一户人家抚养,养父母对他视为己出,百般宠爱。洞房花烛,燕尔新婚不久,夫君在维修水东农贸市场高压电线时,被驻守南海公社墨胶岭的空军雷达部队违规打起电闸电击致死,大概年仅22岁,养父母为此哭得死去活来!她此时已怀孕6个月,部队妥善地处理了这起事故,除了给了一笔抚恤金,还通过地方政府给女方安排了一份工作。善良的她为了给夫君留下血脉,她把孩子生下后,才嫁给梁老师。梁老师和这位寡妇的结合也是苦瓜煮黄连——苦在一起了。刚退休两年,梁老师就病倒了……
肖春老师,教我的体育课,当过我的班主任。后来,他调往电白县南海中学、曾担任过电白县东城中学团委书记 。
谭正光老师,阳江籍,大学毕业,是从电白师范调来水东中学任教的。谭老师教我的高二语文,他分析课文深入,语言简洁,板书漂亮,条理性强、主线分明。他是一个典型的书生,典型的老实人。那时的大学生凤毛麟角,他年轻时应该有许多机会找到心仪的爱人,他错过了美好的青春年华,很晚才成家。
黄锡连老师,廉江籍,教我的高二数学。1969年初,各地不再办重点中学,尚在编的电白一中教师被调散,有的去了陈村中学、博贺中学、南海中学、二中…… 。黄锡连老师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从电白一中调过来的
邵雪玉老师(女)教我的高二化学,她是学校的业务尖子,又是一位优秀班主任。对学生说话总是声音不高不低,容易感化做错事的学生。她也带我们走出社会,到电白林头糖厂参观、学习。我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机械化生产蔗糖的工序,一捆捆的甘蔗被放上自动传送带,蔗汁流入池内过滤、沉淀……成条的蔗渣吐出到另一边,堆积如山!甘蔗可以制糖、制酒、制酒精,蔗渣还是制造高级纸张的原料,一切都是那么令我感到新奇!具体接待安排我们来学工的是该厂政工员徐建军,糖厂的技术员是中山大学生物系毕业的张全兴老师,福建省惠安人,张老师原在电白红卫中学教生物。对徐建军的印象我也很深,1974年,我看的用钢板刻印的禁书《归来》小说是从他那里传过来的。
黄文宁老师 ,南海籍,地主出身,师范一毕业就分配来电白沙琅小学了。他表情严肃,说广府话很雅,发音清晰。他是一个奇才,不但擅长教语文、教数学,而且通乐理,音乐课也是其专长,天生的教书料!他教过电白人民的好书记王占鳌同志的女儿和我。他的教学工作、管理班级的能力得到王占鳌的表扬。他当年教过的小学生至今依然妥善地保存着他批改过的作业,学生们久久就拿出来看看……。
吴华亨老师,善良厚道,阳江籍,出身地主,师范毕业,他的身材、模样气质跟电影《年青一代》的达式常演员类似。他与学生情同手足。他和他的学生到过几次我家玩。吴老师直到40岁后遇到了热心人,县供销总社人事股郑抗股长,郑股长帮他做媒,介绍了一个很年轻的寡妇给他,寡妇的丈夫原是现役军干,她刚怀孕不久,这位军干就因公殉职了,留下了一个遗腹女。吴老师与寡妇结婚没有生育,但两人相亲相爱。一次,我在大街遇见这个苦命的女人用三轮椅车推着吴华亨老师,吴老师跟我点头致意,我的内心不禁泛起了同情他的微澜,她一直陪他走完了最后的人生道路。吴老师离开红尘10多年了,他的遭遇令人们感慨不已。
廖庆楼老师,羊角籍,为人很谦卑,瘦小,教初中英语,会图画。文革期间,廖庆楼老师接受组织任务画毛主席半身像,被指故意将像头下的两面小红旗画成两把刀,想杀死毛主席,紧挨红旗下面的葵花被指故意画成国民党的党徽,是怀念国民党,廖被以现行反革命罪获刑15年,搞得妻离子散,幸亏这桩错案后来得到及时纠正,他恢复了公职。
“ 英语公仔”,他已一大把年纪了,外县籍,一些学生在背后给他起了这个外号。据说,他大学毕业。他住在水井附近,住址位置最佳,很受校方的照顾。当时国家实行推荐上中专、大学的政策,全社会流行“不学ABC,照样干革命”的思潮,读书无用论广泛地影响着人们,母校在高中阶段也曾取消过英语课。
赖培为老师,外县籍,武汉体育学院毕业,教初高中体育,后调湛江市雷州师专。
水东中学篮球代表队在赖培为老师的训练下成了一支劲旅,其竞技水平不亚于红卫中学。那些年头,体育赛事频繁,水东中学篮球代表队在电白县中学生运动会上,屡创佳绩。其中74届高中校友,优秀投篮手甘标是全县唯一被选入湛江地区中学生篮球代表队,并参加了广东省中学生运动会比赛。然后又在全区12个县、市进行巡回体育表演赛,男队员个个1米7几,腰板挺直,青春朝气,跳投、挑篮、运球等技巧十分纯熟,投篮十发九中,令近万水东人在电白总工会灯光球场大饱眼福。甘标后来上了中专,并分配到湛江地区粮食局工作。
张万里老师,善气迎人,他不教过我,然而,他却是我人生旅途遇到的贵人之一, 他帮助过我,我一直都记得他的好!
蔡玉老师,个头高,师范毕业,约比我大4岁。一天,我行经她的房门前,她招呼我进来坐,我好像见到她,如旧相识,这时,我反而觉得她不是老师了,而是一个跟自己萍水相逢,情趣一致的异性,我和她说了很多话。
……。
五
水东中学学生多出身寒门,来自干部家庭的寥若晨星,有一些还是打入另册的黑五类家庭的子女,上学靠步行,只有极个别学生骑单车。谁会想到,曾担任10年电白县县长的欧学明,因自己下台,遭囚禁,他的儿子也只能去读水东五七中学初中。校友陈平也来自干部家庭。
那年代,各个班级都有自己的菜园,学生们在劳动课期间种一些蔬菜、木薯、红薯拉到水东市场出售,收入做班会费。此外,学生们还参加一些季节性的农业生产劳动。
一些家住水东墟的学生不想中午走来走去,就每天早上自带大米、咸鱼、干萝卜、红薯让厨房工友炊熟做午餐,柴费每餐收5分钱,不另收人工费。一年四季,学生们可以喝到厨房免费供应的开水。
上学途中,我常爱挑那站村、大岭村、城岭村的田垌、坡园、有溪水的羊肠小道走,绕来绕去,跨越一次次的共青河干渠。春夏秋冬,能看到沿途野草婆娑起舞和点缀大地的野花;稻谷熟了,一片金黄色,禾花雀飞入稻丛,走近那片稻丛,牠们又飞起来,我踏着阳光走,一路听着鸟鸣,每一次穿越一块块长出谷粒的稻田,每一次都会产生愉悦的心情。日复一日,我与同学、校友不是相逢于乡村小道,就是相逢于325国道 ,或与对方约伴而行。只见男同学普遍戴一顶“摩罗叉”草帽遮阳,它是用关草编制的,这种草帽每逢墟日农民会担出水东市场卖,每顶售价2角。他们各有一条长1米多,宽度0.3米的有暗绿色格纹的薄白布,水东话俗称纹巾,将纹巾横搭过后颈,肩膀,分别轻披于一对手臂上,夏风吹来,纹巾随之阵阵跃动起来,纹巾遮阳招风,又可在夏季上学途或返家途中擦汗;女同学则戴一顶电影《红色娘子军》吴琼花那样的斗笠竹帽,斗笠竹帽防晒防雨,口袋里均放着一块手绢擦汗。母校的莘莘学子尽显劳动人民后代的艰苦朴素本色。
我曾在母校的农田插过秧、收割过水稻,打场。我能体会劳动的艰苦:“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在母校读书两年(不含寒暑假和每周放假1天半),我在水东旧城区与母校之间至少一共徒步走完了4100公里,那个通往母校的广隆岭坎,上下不知多少次。夏天,头顶烈日,汗流浃背;冬天,迎着寒风前行,风雨无阻。
1977年 7月, 学业结束时,我班毕业集体照片是在球场北面的一棵凤凰树旁边拍的,摄影师是水东工艺油印组颜泉。晚上的毕业茶话会也是凤凰树旁边举行的,吃烤熟的花生、水果,场面愉快温馨,没有依依惜别的情景。同学们从此像群鸟一样飞离窝巢,各奔前程。
11月,全国恢复中专、大学考试制度,母校六个校友金榜题名:陈克考上湛江水产学院、 陆俏考上 苏州丝绸工学院,她还是当年全县的高考女状元 ,全县高考总分名列第二,陈济文考上湛江农专 ,倪纲考上雷州师专,林向东(女),上大专线未被录取 ,黄建良考上航海中专;电白红卫中学考上大学人数是17个。按1969年到1977年粗略统计,红卫中学高中毕业生1600,水东中学高中毕业生350 ,两相对比,母校的高考成绩算是不错了。
六
离开母校后,我逐渐淡出了同学们的视野 。不过,虽然很多年过去了,但我对一些同学的印象依然深刻。
林宗瑜(团总支部书记)、欧国强(班长)、赖新国(副班长)、吕萍(副班长)、高风(学习委员)……。这些同学是班里的精英份子,老师的左膀右臂。高风,广府人,父母是下放电白的知识分子。高风学业优异,性格温厚,是叶乘舟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之一。高风离开母校后,他曾到林头公社共青河农场插场。1981年或后,高风随父母调回广州。走前,我、吕萍、胡汝华等同学去他家做客,算是提前为他送行,他的场友温萍也在场,温萍形象健美,是红卫中学77届高中毕业的。
我的同桌杨其敏身高1.75米以上,全校的高个儿,沙院木苏村人,系电白体委从下面选来的青少年篮球手,他是寄读生。杨其敏在望海岭那间供销社商店买过一条冰棍送我吃,每条价格5分。那时乡下人缝一把大葵扇才拿到0.12角钱,这把葵扇缝线前还要剪掉葵叶,铰扇骨,破篾条,整个工序需花20分钟,因此我感觉他对人大方。
张勤同学会写文章,嗓子好,她和黎明同学负责编写广播过学校的好人好事。
郑彬同学是农家子弟,事业红火,前几年请我和两个同学吃过一次饭。
梁玉华秀而不媚, 是我班的一朵玫瑰花,成绩好。许多年后的某一天夜晚,我与她邂逅,她问我还认识她吗?站在我面前的她,依然是那么丰采照人,啊,她像四季长青的南洋杉。我不参加过高中同学聚会,彼此又难得一见,她这样问我,不奇怪。不过,事实上,有一些同班的真的不全部都有印象了。
七
作为一个小文人,我总爱在记忆的木柜里珍藏一切美好的事物,包括自己的青春岁月,尤其是母校的美好事物 !
母校不仅是我求知的地方,更是教自己做人的地方,成长的摇篮,温暖的大集体,这是我难忘的, 校长、 老师们的美好印象,这也是我难忘的 。
我曾领过12元助学金,感恩水东中学。那时,物价低廉,自己拿出3元,一共有15元就可以交齐一年的学杂费了。另外,母校每一个月还有5斤粮票发放,每斤粮票可折回六角钱,等于读书不用掏钱。
高中毕业后,我因公回过两次水东中学。其中一次是代表教育局陪同共青团县委书记梁嘉一行到母校检查共青团工作开展情况,检查组充分肯定了母校的共青团工作。其时,母校的校长是陈评,校团委书记为李大君。 陈评当校长期间,众人一条心,崔南屏副校长、崔克天等优秀教师挑起重担,那年,水东中学取得了历史上最好的高考成绩,母校的喜报贴到了水东解放街北面街口的墙壁,高孝上线人数曾逼近县一中。
我爱原来的那个水东中学,她是一个圣洁的地方,师生关系单纯,没有人满为患的现象。我喜欢母校的环境:视野开阔,静悄悄的,清清的河渠水绕着她, 绿染天际的望海岭依偎着她 ;蓝天白云下 ,母校那吐艳的凤凰树,美人蕉,墨绿色的荔枝林;那翻滚的稻浪,那大地的野花 ;那开窗可见的辽阔的田园风光 ;在斜风细雨中低飞的小鸟,空中翱翔的老鹰;近听溪流有声;出了课室门可踏青 ,看春花之绚烂 , 赏秋叶之静美!怎教我不爱您,不怀念您?美丽的母校,您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在那里学习、成长,您是我常常忆起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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